一个无星无月静地让人窒息的深夜,爱神维纳斯从云端放射着灿烂光茫的国度中缓缓而降,略带着忧郁的神色,把手中鲜艳、闪亮的花瓣撒向了人间。她充满希望地唱着:
“自信、勇敢的灵魂啊
请睁开你久久惺忪的睡眼
跳落到人间
用你们的爱与梦想
去点燃这个黑暗而悲惨的世界。”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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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偷偷跳入人们的窗户,散发出惬意地让人不想醒来的热量,闪烁着刺眼的光点,轻轻带着灰尘跳跃。在华阳山下的一个小屋中,一个男孩呆呆坐在床边,双手抱腿,下颌被膝盖支着,露着小脚丫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窗外。窗外院子中一株繁茂的石榴树不知何时被一只蜘蛛所霸占,结了个脸盆大的丝网,上面停落着几片鲜艳的花瓣。氤氲的雾气刚散,蛛丝和花瓣上沾满了晶莹剔透的小水珠,阳光斜斜透过,折射出异常绚丽的色彩。
这个男孩是在为童年时的玩伴“石榴树”被蜘蛛所霸占而悲伤?还是在为美丽的花瓣被蛛丝所捕获而叹惋?有人能够准确猜出,他深深陶醉在蛛丝、花瓣、水珠所编织的梦境中。 他名叫马啼香,一个多愁善感喜欢做梦的孩子,常常注视着某个奇怪的物体发呆,且一观则半天。像个傻子一样的发呆,连他父母也曾想过是否应带他去检查一下脑子。至于他在想什么,恐怕连他自已也未必知道,仅仅是一个劲的狂想,更像是一种神奇无比的力量吸引着他,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神在与他对话。
“啼香,我的傻孩子,又在发呆!已经l4岁了,今天可要去万花中学读初中啦,仍然像个孩子一样的傻想,真是不应该。”母亲温柔地推开门走进了屋子,靠着木门,翘着嘴唇说道。
马啼香回过头望着发愁的母亲,欢快的笑着呼喊:“妈妈快来看啊!你绝没有见过这么美丽而充满诗意的景色。”
母亲走近窗台,望着窗外的一切,莫明其妙。她看不出一丝美丽,更别谈诗意了,但这至少让她发现了一点—院子好久没仔细打扫了。
“美吗?”马啼香喜悦而痴痴地问。
“真无药可救了,确实应去万花中学治治你这怪毛病。”母亲用手捂着脸吃惊又失望。“早餐做好了,去洗洗脸,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可不好。”
马啼香略显失望朝盥洗室走去,母亲像往常那样打扫起马啼香这间精致的小屋。母亲从枕头下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飘》,摇着头起身把书插入了摆满了此类所谓“闲书”的书架上。轻轻捧起书架上的水晶球,拭擦去上面所沾的灰尘。随后走向窗台浇透了每个精神饱满的花草。
啼香匆匆吃罢早餐,背起书包刚要走,母亲从厨房中冲出送出一连串的叮嘱“啼香,在路上要小心,到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吃饭要吃饱,晚上要盖好被子别感冒了⋯⋯”对于这类事情啼香早己司空见惯,心里暗笑母亲的迂,弄的自已仿佛要来个长途旅行,几十年不回来一样,虽然很厌烦,但这是每位母亲都会做的事情。其用意只有一个—爱。而啼香深知这一点。离开前啼香还诡异一笑说:“石榴树上的风景确实很美,我要它永远停留在我的窗外,夜晚偷偷爬入我孤寂的梦。”说完便欣然离去,余下母亲一脸的诧异。
在马啼香离开不久,母亲就挥起扫把彻底摧毁了那个“美丽而充满诗意的景色”。保持院的清洁是一个家庭主妇的责住,对于一个傻孩子的幻想她根本不在意。
当然,这件事啼香是不知道的。他终于逃出了这座困了他一暑假的房子,正高兴得不得了,蹦跳着哼着小调,对久违了的世界他充满了兴趣与热情。无聊得盯着房顶落得一脸寂寞的日子终于结束了,此时的他仿佛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江绝堤的洪水,欲狂奔于莽原,欲泛滥于荒野。其心欣欣然,不可名状。
秋高气爽,红日当空,万里碧空抹着几缕轻纱似的薄云。湛蓝的天际偶尔飞过几只南飞的大雁,挥动着羽翅,消逝在人的视线。好一般壮美的景色。在这美景下,马啼香不会像从前那样留恋于草丛,打着滚,捉着蚂蚱,熟睡到太阳落下山脚。他坚信有更精彩的生活在此路的前方等着他。于是,他大步走向了万花中学。
2
万花镇是个人杰地灵的圣地,泛滥着源远流长的“长河文化”。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花仙子曾降落至此休息,一觉醒来漫山遍野便梦幻般的开满了五彩的花朵。听闻有一万多种呢,于是便有了“万花镇”的美称。这里从此成了快乐的伊甸园,男耕女织,其乐融融,过着幸福的生活。后来各地的人慕名纷至沓来,在这里汇聚成一个繁荣的城镇,房屋密集,街道交错,河流贯通。与此同时一个个黑烟囱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又像一支支冒着黑烟的巨大雪茄。在这样的繁荣背后,花朵渐渐失去了它鲜艳的身影,徒留下一个“万花镇”的美名,与一段“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
万花中学则是这座小镇中唯一的—所初中。学校原是名噪一时的“华阳才子”郭亦然的府第,在他死后遵从遗嘱所托在此办学。这一百多年来培育出的人才不可计数,上至高官伯爵,下至地方文人志士,可谓桃李满天下。到如今戴着“示范初中”头衔的万花中学,更是风光地不得了。
马啼香来到了这座富有历史气息与文化底蕴的学校,门前一对雄伟庄严的大石狮,柱下一双雕龙三层的高石础,青砖碧瓦,飞檐叠幛,“万花中学”四金色行书大字扁悬于门上,无处不显示出它的庄严与肃穆。跨入门楼,景致一变,乍见一高大的现代化小楼突兀在众低矮的房屋中,白色瓷砖铺满墙壁,楼顶有一巨大的碗状接收器。真可谓鹤立鸡群,想必是该校的“硅谷”吧。
啼香穿过拥挤在校园中的学生和家长,来到学生分班栏前,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已的名字。马啼香,274班,班主任欧阳赋。啼香一惊,然后淡然一笑。人道欧阳赋乃万花中学声望颇高的老教师,多年来专代毕业班。升学率极高,倍受家长学生好评。一个人总做一件事不免会有些乏味无聊,欧阳赋已近花甲之年,断没有青年人的豪情,即使是有,这一把老骨头也不会允许。只能守着“教师”这个饭碗,吃出别样的乐趣。这就像是吃饭,每餐都吃土豆,必然会吃腻。但除此外又无物可吃,于是便变着花样吃,从煮土豆,炒土豆丝到炸薯条,这样生活也过得有滋有味。 欧阳赋便决定从初一重新带一批学生来新鲜一把。学校领导可不会设身处地的想到欧阳赋的苦忠,他们想到的只有升学率,死死不肯放松。但欧阳赋的决心已定,势如离弦之箭,不可容谈。学校领导无可奈何,只当是为了万花中学的未来吧,于是欧阳赋凭着自已的优秀业绩成功满足了自已的小愿望。
马啼香在一条花瓣匆匆铺成的香径上芬芳地走着,经过了一条挂满长藤的回廊,从一段陡而长的砖铺斜坡旁,布满青苔的石阶上走下,朝274班走去。
他羞怯地站在274班教室。学生己来了大半,一位身着灰布长衫的老头坐在讲台上,他戴一黑色宽边大眼镜,两条浓密剑眉横于黑色脸间,眉头紧锁,形成一道道沟壑。他注视着这个略显稚气的同学。
“姓名是什么?”
“马啼香。”
欧阳赋摘下眼镜,两眼放光地上下打量着马啼香,像伯乐相马般观摩着这个全班成绩第一的学生。性格内向,长相秀气,举止稳重是个学习的好料,欧阳赋这样想着。
“马啼香—嗯,不错。请随便找个座位坐下吧。” 马啼香转身,见教室中从后至前依次坐满,偏偏在讲桌前一个戴白色口罩女生旁的座位空着。马啼香纳闷为何如此有利的座位,没有人理睬。
马啼香坐下不久,欧阳赋就甩着衣袖大步流星前往会议室开会。
欧阳赋刚离开,就有窸窣的谈话声传出,后来越来越响,最终吵杂成一团。坐在马啼香旁娇喘微微的女孩,梳一再平常不过的马尾辫,额前留有一缕飘逸的云鬓,在她写字时微倾着头,那一缕头发会如瀑布般泻于书上,仔细观察会发现几丝白发,仿佛溅起的水花。像个神密的侠女般,一个洁白的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不免存有几分伤感,但那一双清澈犹如两汪泉水的双眸,却放射着世界上最单纯最可爱的光茫。在平凡的外表下,这微小的一点点细节,却在马啼香侧身一瞥间,全部捕获,并深深留在了心中,不知何故心中顿生一种莫名的情愫。可怜,我们的小啼香又在欣赏美了。
在马啼香手托着头呆呆看得入神时,女孩突然转身看着他。马啼香一惊,慌忙拾起书心不在焉的看着。女孩低头窃笑不止,马啼香半天才觉自己拿倒了书,窘然陪笑着。女孩随手拿笔在一个精美的笔记本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写罢把本推到马啼香桌上。就这样马啼香认识了女孩,并迅速与她熟络了起来。以下为他们所写:
你叫什么名字啊?
马啼香。你哪?
柳如嫣。你的名字听起来挺别致的,来讲一讲他的来历吧!
“踏花归来马蹄香”这句诗你应知道吧!我父亲为了给我取一个好名字,一夜未眠,翻便了厚厚的字典、书籍、诗文,始终没有称心满意的,最终昏昏入睡,一大早从书堆中爬出,惊呼,他突发奇想想到这首诗,正好自己又姓“马”,但又觉其蹄字观之甚是不雅,于是便取其谐音“啼”字,于是便有了我这个名字。
难道你不怕我吗?
怕你什么?
我的病啊!同学们都怕和我做同桌。
以身体的健康去选择好友 ,这种想法是幼稚的。
你知道我得什么病了吗?
什么?
非典!
啊(作吃惊状)
玩你的了。(她莞尔一笑)
一个单纯又可爱的姑娘。
一个深沉而不合事理的男孩。
我不合事理?为何这样说啊。
你看着我面带口罩,这般奇怪模样,怎么不问我究竟得了何病啊。
就这事啊!(马啼香舒了一口气)你这样做必有其用意,既然你不便说,我又何必去问。如果我莽然一问,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如此说,你是个知礼的绅士了。
我不是绅士,但我会努力使自已的言行像个绅士。
你真是个大怪人。
⋯⋯
3
学校教室对面是一个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的大操场。两侧男女宿舍相互对峙,彼此呼应成趣。夕阳的余晖从轻微变形的木窗上照下,形成一片昏沉而凝重的暮色。一侧不算洁白的墙壁上有雨迹留下的泼墨山水,墙角有“师兄们”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的宣言“打倒教育,向往自由”。 万花中学修建年代久远,虽经过几次改造,但那已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与大城市的学生公寓相比,自然落后的很。学生的床铺依次相并排开,在这里人们管这叫“通铺”。这种布置也自有其好处,第一扩大了活动空间,可自由在上翻滚、跳跃、摔跤、格斗,不必担心会掉下来,更不必害怕会摔痛,因为在下面铺垫有厚而宽的床铺,舒服的很呢。与此同时,也促进了舍友的交流,十几人挤在一起共寝,可谈笑到半夜,自没有一个人的寂寞之感。
“哈哈!兄弟们,初中的生活果真爽透了。欧阳赋这老东西去开会就像去火星一样,半天也不回来,我聊的太痛快了。”一个只穿了件黑色三角裤的黑木,站在床上像super man般轻快跳起探着房梁神采奕奕地说着。
“黑木,你的同桌不是那个矮胖子佟秀吗?如此货色您也能看得上眼,小弟甘拜下方。”贾善抱拳作服输状。
黑木屈臂亮出坚实的两块肱二头肌,平静且鄙夷地说:“你个蠢货。你知道佟秀他爸那辆有方向盘标志的汽车多少钱吗?你知道她一身的名牌多少钱吗?你知道她脖子上那条项链多少钱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他见贾善呆住了,得意地笑着说:“所以嘛,长得漂亮的女人吸引人,有钱的女人更吸引人。”
李善顿时茅塞顿开:“妙啊!这句话太精典,我要记下来好好思考学习一下。”说罢,拉了拉被子,身子侧向了一边。
“说实话,我们班美女确实如凤毛麟角,相反恐龙倒有一大堆,可真遗憾了我这身健壮的肌肉、优美的体型、以及我英俊的脸庞啊。”他依旧展示着自己的身段,时而作“大卫”状,时而作“掷铁饼者”态。昏暗的烛光映射下,在墙上形成一串“猩猩挥臂狂舞”的滑稽黑影。
贾善听完又兴奋地坐起:“你说的对,这一群女生真是不堪入眼。还有那个戴口罩的女生,俗话曰‘丑陋的东西都是被遮隐着的’,她定是个丑陋无比的恐龙。抑或是——-得了一种像‘非典’、‘流感’般的传染病。”
“贾善,没想到你除了是个色鬼外,还是个推理家哩。”黑木轻轻笑着。
“对了”黑木环顾四周发现了在烛光下看书的马啼香,像野人般跳过几个躺着的身躯来到马啼香身边。“嘿!老兄,你和那个戴口罩的女生坐同桌看来挺开心,不怕她把传染病传给你吗。”
“不会啊,我倒觉得她挺有趣的。”马啼香笑着用他那纯真的语调回答。
黑木顿时被他的纯真弄的无语了。黑木便拾起马啼香的书问道: “看的是黄书吗?” 马啼香听了这话差点晕过去,赧笑着说:“想哪儿去了。”当黑木看到书皮上的《苔丝》时,也近乎崩溃—-这是一本正经的纯文学书
志不同,不相为谋。黑木想他们之间是不会有共同语言了,双手捧着书还给了马啼香,然后灰溜溜地像刚才一样跳回了贾善那里去。
九月的天气,虽已到夏末,但其炎热程度依旧不减,蝉儿还在枝头聒噪地鸣叫着。尤其在十几个人共处的宿舍,更是闷热无比。虽洞开着窗户,但逼人的热气仍旧不消。
黑木和贾善以及宿舍的一些人聊着美女、明星、游戏、以及自己所见所闻的打架斗欧事件。最后聊到了万花中学的鬼传闻。
“听说万花中学是在一片坟冢上修建起来的,半夜有时还可听见女鬼的哭声呢”贾善诡异地讲着。
马啼香被黑木那一句话弄的已无心思看书了,更不愿听这群人在这里胡扯。睡是很难睡着的,又有如此糟糕的闷热,便决定出去到操场走一走,捕获些轻微的凉风。当他开门刚走时,黑木玩笑地对他说了句:“小心遇到女鬼啊!”
马啼香走向了操场,果然比在宿舍里舒畅多了,不时有几缕薄纱似的清风吹过,把马啼香的心吹入了半空。月亮清澈明亮,洒下一片柔和的银白色的流华。让脱光叶子的柳树在铺满“霜”的地面上,留下了一片疏影。月亮这个浪漫的创造者,在马啼香面前营造了一个充满梦的幻境。
马啼香惬意地走着,他发现在操场旁的双杠上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穿着白色的衣服,活像个幽灵。他又想起刚才黑木、李善所谈的话,还真有点发怵了。他毕竟是个不信鬼怪之说的人,不由的咽了口唾沫,向着那个着白衣的“幽灵”走去。
越走越近,月光设下的幻境瞬间变的阴森恐怖起来。风吹着树沙沙作响,围墙上一只黑猫绿着眼睛,叫着、笑着、哭着跳下了墙。
“马啼香”。没等他走近,听到脚步声的“幽灵”就扭头看到了他。
马啼香走近,看清楚了这个“幽灵”,一张有百合花般美丽动人的脸。根据发型、衣着,尤其是那双闪亮的眼睛,马啼香认出了他就是柳如嫣。唯一不同的是摘去了那个白口罩。
“柳如烟,是你啊!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干什么?呦,还摘了口罩,不怕使病情加重吗?”马啼香吃惊又关切的问着。
“来!坐这儿。”柳如嫣甜甜地说着拍了拍双杠。
马啼香轻身一跃,双臂一撑上了双杠,和柳如嫣并列坐着。他们坐在一根横杠上,脚蹬着另外一根,共同把目光投向了前方。前方可看到围墙外车水马龙、繁杂的闹市,车灯、霓虹灯、探照灯在一片漆黑里形成一汪
斑斓的光海。
“你真是个大憋熊!我根本没有病啊”柳如嫣爽朗地笑着。
“没病?那你戴口罩是—-”
“我妈妈非让我这样做,她说这个社会太复杂,人心太险恶,这样做对我有好处的。至于有何好处,她没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戴了整整一天,我再也受不了了,这不出来透透气,吹吹风。于是,便遇上了你。”
“看来你母亲是对的。”马啼香注视着前方,平静地说。
柳如嫣也注视着前方说:“我平常很喜欢这样平静地在黑夜望着远处,抑或是洒满星斗的天空。这种感觉让我很开心。”
“你看过《苔丝》这本小说吗?里面的主人公‘苔丝’讲过一个故事,说在夜晚人只要精神集中地注视着某个发光的星星,他的灵魂就会摆脱地球飞入另一个美好世界,忘掉一切的烦恼与伤心的事情”
马啼香与柳如嫣同时抬起了头望着满头璀璨的星斗,没有说话。一直过了很久,直到脖颈变得僵硬。他们都彼此知道,对方正盯着一颗星注视,灵魂已挣脱肉体,飞到了半空直奔自己的另一个世界。
突然有一道刺眼的手电灯光射下,顺带一句沉重的话“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干什么!快点回宿舍睡觉!”这声巨吼将他们从另一个星球拉回,何等野蛮而煞风景啊!
他们跳下双杠看到在操场的一些阴暗角落里跑出一对对慌张的男女作鸟兽散。与他们不同的是,马啼香与柳如嫣不是隐藏在黑暗,而是浸在月光的流华。
马啼香回到了宿舍,黑木和贾善还]睡。
“马啼香,碰见女鬼了吗?”黑木笑着说。
“遇到了,而且是个漂亮无比的女鬼”
他们全都笑起来。马啼香忽然想起什么,对贾善说:“你说错了,那句话应是‘美丽的东西都是被遮掩的’。”
马啼香说罢很香甜的睡着了,隐约听到黑木与贾善狂笑着说:
“疯子!”
第二章
1
当黑木发觉一夜间274班突然有位绝世美女时,他愤愤地给了贾善一计耳光。
“混蛋,你的狗屁推理!”
于是,黑木便极力想坐在柳如嫣的身边,昨晚那一番关于“美貌”与“金钱”的激烈陈词,
瞬间化为泡沫裂掉。而欧阳赋这时也在为编座位表的事发愁,虽在口头说着“绝对公平、公正、公开”,但几十年的经验使他恨不得把好学生全捧在手心呵护,把那些惹祸、不听讲的坏学生踢出教室喝西北风。最终还是把马啼香和柳如嫣在众男生的羡慕中编为同桌。
如今他们可轻松地用语言交谈,而那个载满他们对话的笔记本并没有因此而被搁置,在无聊的自习课上也偶尔用这来讨论诗歌文学、倾述自己的心事。
“听说一个新来的年轻男老师教我们数学。”柳如嫣好奇地说。
“数学对我来说无所谓,那复杂的公式、计算会扼杀掉我的想像力的。”马啼香合上了书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作一个充满激情的流浪诗人,带着梦想上路,口占一首清新的婉句,秀口一串豪放的厥词。’这该是一次多么美好的旅行啊!”他闭上了眼睛,思想踏上了绮丽的梦之旅。 “不过我还是对这个新老师挺期待的。”柳如嫣两手托着下颌,笑眯眯地想像着新老师的种种。
2
冷天昂,男,23岁,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当毕业的钟声还回旋在空中,冷天昂背着背包,立在校园,目光凝重地望着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宿舍,熟悉的花园池塘,这所熟悉的一切啊!从今天起将不再属于自己。冷天昂这样想着,闭眼深吸了一口掺满花香的空气,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自己的母校—–北京师范大学。
对于绝大多数的大学毕业生来说“毕业就等于失业。”冷天昂不知自己去过多少拥挤的人才市场,投过多少份个人简历,可自己久候的手机如同此时的他一样,沉默地不发出半点声响。偶尔也有人打电话来,他欣喜若狂地梳装好去面试,可当对方看到自己一米六五的身材时,连话都没说就让他回家等通知了。到后来冷天昂才明白所谓的“回家等通知”就是婉转了的“你不行,走吧。”
冷天昂是个文人。自古以来文人的生活大多都不会很富裕,至少在经济方面。何况是个连工作也找不到的落破文人。冷天昂是个才华横溢的文人,在大学期间曾出版了本散文集《浪迹天涯》。但这个有名的大学、这本自认为不错的书并没有给他带来特殊的待遇。那些日子,他整天笔直地倒在床上,双手交插放于胸前,目光呆滞地凝视着天花板,像个虔诚的基督教徒。真正的虚度光阴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突然手机响起,铃声是周杰伦的歌,那模糊、悠远、悲伤的旋律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小屋。冷天昂呆了许久才接起电话。
“喂”
“孩子,妈好想你,回家来吧。”冷天昂激动地拿着手机,半天不知该说什么,他不愿让母亲知道他现在的情况,胡乱地寒暄了几句。
“妈,我马上回家。”
冷天昂迅速挂了电话,背起行李包,订了火车票。离开了这个让他流泪的繁华都市—-北京。
家乡万花镇此时应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地方啊!冷天昂不甘心作一个失败者,他想自己是师范毕业,其实教书也是件挺体面的事,自己完全可以成为一个语文老师。他仿佛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去了万花中学,也是自己的母校。
他找到了自己初中时的班主任欧阳赋,几年的不见使他们坐在一起谈了许多。最后冷天昂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老师,其实我来想找个工作,我想当一个语文老师。”他自信满满地说着。
欧阳赋沉思了几秒钟“语文老师—-你也知道,现在初中、小学随便一个会说几句汉语的都可以当,谁都知道现在就业如果你没有强大的实力,就应该有强大的后台。万花中学语文老师一大堆,这事挺难的。”
“那么历史也可以的。”
“唉。我们正缺一个数学老师,不如你试一试吧。”
冷天昂最后经过欧阳赋的介绍,成功地成为了一个实习数学老师。虽有点不情愿,但有一份工作确实不容易,他也欢喜得准备着自己的第一节课。
3
上课铃响了,马啼香和柳如从自己的梦中惊醒,全班同学也停止了喧闹,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等待着新数学老师。
铃声刚停,一个身材矮小,面容俊俏,梳着黑亮的三七分的头发的年青老师拿着书走向了讲台。这就是冷天昂。他放下了书,双手撑着讲台。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声音有点颤悠。冷天昂乍一见台下这一群瞪着大眼睛天真地注视着自己,腿也开始微抖,接着含糊地介绍了一下自已。不久他便克服了紧张,开始了讲课。他虽不善数学,但初中这一点数学还是挺好的,毕竟自己初三猛补数学是没有白费。
马啼香不喜欢数学,也“厌乌及屋”地鄙视数学老师。他正看着那本从学校旁的小书店内偶然发现的一本散文集《浪迹天涯》。已前不知在一本什么杂志中报道过,听说在3年前还挺出名的。马啼香坐在第一排清楚地看到冷天昂的紧张,对于这个谈吐幽默,讲课不带尺子、圆规而能准确画出图,自信满满的老师根本不屑一顾。只有当冷天昂扯东扯西,经常冒出一些类似“鲁迅”“莎士比亚”的词语时才会抬起头看着冷无昂甩着头发,挥着粉笔,激情洋溢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当他讲到精彩处忽然一顿,面向黑板用粉笔指着复杂的图形,叹了口气说:“又扯远了。现在请看图找到与角A相等的角⋯⋯”时,马啼香重新低下了头,看着《浪迹天涯》。
“马啼香、李奔腾,你们分别在下面研究什么?孤芳自赏可太不丈义了,拿上来让大家分享一下吧。”冷天昂把粉笔沿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投到了粉笔盒中,拍着手上的粉笔屑,嘻笑着说。
马啼香这才忽一抬头发觉冷天昂和同学们都好奇地注视着自己,整个人呆滞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快点吗?同学们都等地不耐烦了!”几秒钟过后冷天昂见没反应,催促着。
只见从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走出—个高个子长着天然卷发的男生,拿着一本很厚很大的书,快速走到了讲台前伴随着满脸赘肉的擅抖。
马啼香心里想“兄弟,够有气迫的啊,比我的书厚多了。”他也紧跟着拿着书交给了冷天昂。
“学习气氛挺高的啊,在数学课上小说。为师我才疏学浅,对文学也一知半解,它两本书我先看一下,今晚下自习到我办公室我们讨论一下文学。”冷天昂双手捧着马啼香的《浪迹天涯》注视了许久,用两指提起那本很厚的书走出了教室。
“你真可倒霉透了,第一节课就被抓。”柳如嫣窃笑着说:“看你已后还”。
